第(1/3)页 黑暗,是冰的。 意识像是沉在冻硬的河底,被一层又厚又重的冰壳裹着,透不过气,也动不了。只有无边的寒冷,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 偶尔,有细碎的声音凿破冰层透进来。 “……血止不住……” “……挖深点……” “……有人来了……” 声音模糊,扭曲,像隔着一层水。听不真切,却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紧绷和焦灼。 是……谁? 对了,是韩老四的破锣嗓子,耿大牛粗重的喘息,石红玉压低的、冷静的指令。还有……那若有若无、像山风刮过枯枝般的、属于燕七的呼吸。 他们……还活着。 那……我呢? 左肩的位置,传来一阵持续的、钝刀子割肉般的痛。这痛感反而像一根线,拽着他沉重的意识,一点点,艰难地,向上浮。 冰冷,疼痛,眩晕。 还有……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混着山洞里特有的、潮湿的霉味和兽类的腥臊,死死糊在口鼻之间。 姬凡猛地睁开了眼睛。 眼前先是模糊一片,只有跳动的、橘黄色的光晕。他用力眨了眨眼,视野才渐渐清晰。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,身上盖着一件沾满干涸血污、散发着汗臭的破皮袄——是刘魁手下死士的。左肩的伤被重新包扎过,用的是相对干净的、撕成条的内衬布料,勒得很紧,血似乎暂时止住了,但伤处肿得老高,火烧火燎地疼。每一次心跳,都仿佛在撞击那道伤口。 石室里,火把依旧亮着。刘魁的尸体倒在几步外的血泊里,眼睛还睁着,空洞地望着洞顶,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怒和不甘。他那名被砍断腿的死士,也早已没了声息,歪倒在墙角。 韩老四蹲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,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,手里紧握着那把磨损的匕首,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。耿大牛则用捡来的一把还算完好的砍刀,正在用力地……剁着什么。 姬凡的视线落过去,胃里猛地一阵翻搅。 耿大牛在剁刘魁的脑袋。 刀起,刀落。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剁砍声在石室里回荡。血溅在他黝黑粗糙的脸上和手臂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抿着嘴,瞪着眼,一下又一下,极其认真地执行着这项血腥的任务。在他脚边,扔着一个从石室角落找出来的、原本可能用来装粮食的粗麻布袋。 石红玉蹲在姬凡身边,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、缺了口的陶碗,碗里是浑浊的、冒着热气的水。看到姬凡醒来,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将碗递到他嘴边。 “喝。温水,加了点盐。” 姬凡想抬手,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石红玉便托着他的后颈,小心地将碗沿凑到他干裂出血的唇边。 温水带着咸涩的味道流进口腔,顺着火烧火燎的喉咙滑下,稍稍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干渴和虚弱。他贪婪地吞咽了几口,却被呛得咳嗽起来,牵动左肩伤口,疼得他眼前又是一黑,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。 “慢点。”石红玉的声音依旧平稳,等他咳喘稍定,又喂他喝了几口。 姬凡喘匀了气,看向耿大牛那边。人头……已经差不多剁下来了,只剩下最后一点皮肉连着。耿大牛吐了口唾沫,双手握住刀柄,用尽全身力气,最后狠狠一斩! “咔嚓!” 头颅与脖颈彻底分离。耿大牛喘着粗气,用刀尖挑着头发,将那颗双目圆睁、面目狰狞的头颅拎了起来,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淌。他看也不看,直接塞进了脚边的粗麻布袋里,扎紧袋口。 “姬兄,你醒了!”耿大牛抹了把脸上的血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刘魁的狗头,拿到了!” 姬凡点了点头,想说话,喉咙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只能嘶哑地“嗬嗬”两声。他目光转向韩老四。 韩老四回过头,独眼扫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醒了就好。外面消停些了,但还有零星的动静。中毒的估计死得差不多了,没中毒的也跑了大半。不过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刚才燕七从通风孔递话进来,‘病虎’的人,已经到林子边上了。人数不少,二三十个,堵住了出林的几个口子。看架势,是来‘验收’的。” 果然。姬凡心头一沉。“病虎”黄老四,从来就没想过给他们真正的机会。所谓的“进门礼”,不过是个让他们和“一阵风”互相消耗的陷阱。无论他们成败,黄老四都能坐收渔利。成了,他得了刘魁的人头,清理了不听话的地头蛇,还能拿捏住他们这几个“外来者”。败了,他们死在林子里,他也省了事。 现在,他们“成功”了,却也彻底落入了黄老四的掌心。 “燕七呢?”姬凡嘶声问。 “在上面盯着。”韩老四指了指头顶那个通风孔,“他说‘病虎’的人没立刻进来,像是在等什么信号,或者……等我们出去。” 是在等刘魁的人头?还是等他们两败俱伤后,进来捡便宜? 姬凡脑中飞快盘算。带着刘魁的人头出去,是唯一的生路。但就这样出去,等于将命交到黄老四手里。那秃头独眼的家伙,绝非善类。 “不能……就这样出去。”姬凡艰难地开口,每个字都耗费极大的力气,“‘病虎’……信不过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耿大牛急了,“不出去,难道在这山洞里等死?吃的喝的都快没了,你的伤……” “出去……但要……谈条件。”姬凡喘息着,目光落在刘魁那无头的尸体上,又扫过石室里散落的箱笼,“找找……这里有没有……值钱的东西,或者……书信,印信……任何能拿捏……‘一阵风’把柄,或者……让‘病虎’忌惮的东西。” 第(1/3)页